两人还各自提出一种她们不要的女权。张爱玲不要的是如菲律宾一个岛上,一切事情由女人承担、做主,男人被养活;苏青不要的是女皇那样的没有男人作陪的女权。看到此,她们所提的女权便带有一种享乐主义的性质...而这些快与不快说到底又全是以男人的爱与不爱做前提的,将男人与女人的权利和责任提炼成一个'爱'字,便是现代知识女性的所为了。

而女人又比讲究实利的男人更俱有浪漫与幻想的气质。她们对外界的参与,要大大少于男人,她们时常地沈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当她们将自己的心情与体验咀嚼遍了,再回头去重複咀嚼的时候,难免会嚼出一些本来没有的滋味;当她们其实和男人同样蓬勃的创造力被约束在一个比男人小得多的天地里的时候,她们难免会无中生有地创造出幻想,而在她们狭隘的生活场景无法提供她们更多的体验的时候,她们也难免会在少量的内容里掺进一些水分。

这里的女性必是有些男子气的,男人也不完全把她们当女人。奋斗的任务是一样的,都是要在那密密匝匝的屋顶下挤出立足之地。由于目标一致,他们有时候可做同志,携手并肩地一起去争取;有时候可就成了敌人,你死我活的,不达目的誓不休。这种交手的情景是有些惨烈,还有些伤心,因都是渺小的人生,在可怜的犄角里,周转不过身来,即便是胜也胜不了几寸,败却是不能败的。

伴随着第九套广播体操的发布,两天来关于其中第六节究竟是“全身运动”还是“蜷伸运动”的争论,也变得越发火热。记者昨天从体操编排者处得到确认,第六节应为“全身运动”无疑。

这些后院使你明白,无论世界多么大,多么面目各异,可内心只有一个。这是旅行中最见真情的一刻。

这城市有一种时刻,特别叫人不安,就是早春里突然暴热的几天。人们还没从冬天里脱身,已经嗅到了盛夏的气味,真是措手不及。身上背着棉的,热是热,又不是正式的热,就没有了归宿。这几日都是凑合着过的,带着些观望的意思,看这天气怎么走下去。由于一时没有结果,心里就很躁。这几日里,树叶突然就绿了,可你并没感到多少欢欣,而是有些跟不上变化的沮丧和疲惫。那些年轻的,乐天的,极早换上的夏装,也加强着他们的灰心。这种孤立的天气,打乱了循序渐进的节奏,也打断了承上启下的季候概念,他们甚至是会感到虚无的。好在,天又即刻变凉了,甚至比暴热以前更凉,带着些严冬的味道。这样,他们才安心下来,回到了过去的状态。

这位老太富态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头发遗留着电烫的痕迹,穿着整齐。她姿态安详地坐在这张油腻的桌边,等她的小笼。她本来就被我们这群聒噪的孩子弄烦了,所以,听到我们要与她换位置,便不客气地拒绝了,说:吃就吃了,换什么位置。我们自然还再要争取,她还是不依,态度很强硬,就在激烈争吵的当口,我们与她的小笼都来了。我非常惊讶她,坐在如此敌意的环境中,气定神闲地吃完她那二两小笼。在她中产阶级式的雍容外表之下,却有着粗粝坚强的神经,这就是城隍庙的食客。

即便是在这么一个万物萧条的时代,城隍庙依然是热火烹油之势,甚至,似乎,比平时更加人多。大概是因为其他的娱乐消费场所都萎缩了,比如电影院、戏院关了门,商店里的商品大大减少,饭店呢,高档的都降为中低档,于是,人们便向城隍庙涌来。每一条甬道都挤满了人,排着队慢慢地挪动脚步,九曲桥便是一条九曲的队伍。每一个小吃铺里都是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在此,你真要佩服上海市民生活的决心,任何变故的时日,都妨碍不了他们享受生活,这生活不是华屋美肴,只是一点小小的簇拥着的吃喝游乐,可也正是这些小乐子,是可嵌在变故的缝隙角落里,震也震不落,抖也抖不掉,将时日砌得很结实。

以“新工房”来称呼水泥预制件制造的单元房,是上海独有的。大约来源于早期专为工人建造的简陋住房。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为身居滚地龙的工人盖起了大片的工房,是显著的政绩之一,著名的有蕃瓜弄、曹阳新村,少先队员经常在工地上度过队日。

张爱玲不是远去了?避开了穿人民装的时代,成为一个完整的旧人,虽生犹死。苏青为甚么不走?由著时代在她身上画下分界线,隔离著我们的视线。

张爱玲不是远去了?避开了穿人民装的时代,成为一个完整的旧人,虽生犹死。苏青为甚么不走?由著时代在她身上画下分界线,隔离著我们的视线。

电影院大多没有空调,可是供有纸扇,放在检票口的木箱里。进去时,拾一把,出来时,再扔回去,下一场的人好再用。

现实的日常生活却是如此的绵密,甚至是纠缠的,它渗透了我们的感官。感性接纳了大量散漫的细节,使人无法下手去整理、组织、归纳,得出结论,这就是生活得太近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