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们领教了世界是何等凶顽,同时又得知世界也可以变得温存和美好。

最好不要对距离那样的东西期待太多。

从沙尘暴中逃出的你已不再是跨入沙尘暴时的你

缺乏想象力的狭隘、苛刻、自以为是的命题、空洞的术语、被篡夺的理想、僵化的思想体系——对我来说,真正可怕的是这些东西。

有些东西,不是说全然不曾有过,只是活着活着那东西就用不上了,所以忘了。

“希望你记住我。”佐伯说,“只要有你记住我,被其他所有人忘掉 都无所谓。”

我在自己周围筑起高墙,没有那个人能够入内,也尽量不放自己出去。

就经验性来说,人强烈追求什么的时候,那东西基本上是不来的,
而当你极力回避它的时候,它却自然找到头上。

我一不坚强二没有独立心,不外乎硬被现实推向前去罢了

假如我是影子,我不愿意只一半。

在这个世界上,不单调的东西让人很快厌倦,不让人厌倦的大多是单调的东西。向来如此。我的人生可以有把玩单调的时间,但没有忍受厌倦的余地。而大部分人分不出二者的差别。

命运就象沙尘暴,你无处逃遁。只有勇敢跨入其中,当你从沙尘暴中逃出,你已不是跨入时的你了。

人不是因其缺点,而是因其优点被拖入更大的悲剧之中的。

我们都是失落的灵魂,没有一种拯救是纯洁完善的,重要的是,我们上路了。

较之把自由本身搞到手,把自由的象征搞到手恐怕更为幸福。或许世上几乎所有人都不追求什么自由,不过自以为追求罢了。一切都是幻想。假如真给予自由,人们十有八九不知所措。这点记住好了:人们实际上喜欢不自由。

我相信所谓的命运不过是一个人的生理,心理,情感,性格等等因素所造成的一个人行动的最终结果。我也始终相信这些因素都是人为可以改变的。

尽管世界上有那般广阔的空间,而容纳你的空间——虽然只需一点点——却无处可找。你寻求声音之时,哪里惟有沉默;你寻求沉默之时,哪里传来不间断的预言。那声音不时按动藏在你脑袋某处的秘密开关。你的心如久雨催涨的大河。地面标识一无所剩地被河流淹没,并冲往一个黑暗的地方。而雨仍在河面急剧倾泻不止。每当在电视新闻里看见那样的洪水,你便这样想道:是的,一点不错,那就是我的心。

大凡事物必有顺序,看的太超前了不行。看的太超前,势必忽视脚下,人往往跌倒。可另一方面,光看脚下也不行。不看好前面,会撞上什么。所以么,要在多少往前看的同时按部就班处理眼下事物。这点至为关键,无论做什么。

权当自己是块海绵,至于保存什么抛弃什么,日后在定不迟。

我的人生可以有把玩单调的时间,但没有忍受厌倦的余地

纵使那样,也就是说纵使你的选择和努力注定徒劳无益,你也仍然绝对是你,不是你以外的什么。你正在作为你自己而向前迈进,毫无疑问,不必担心。

所以有时候,有些回忆是不能轻易有的,有些回忆既能从内侧温暖你的身体,也能从内侧剧烈切割你的身体。

不能用语言准确表达的东西,最好完全不说。

有比重的时间如多义的古梦压在你身上。为了从那时间里钻出,你不断地移动。纵然去到世界边缘,你恐怕也逃不出那时间。但你还是非去世界边缘不可,因为不去世界边缘就办不成的事也是有的。
车过名古屋时下起了雨。我看着在发暗的玻璃窗上划线的雨珠。如此说来,出东京时也好像下雨来着。我想着在各种地方下的雨:下在森林中的雨,下在海面上的雨,下在高速公路上的雨,下在图书馆上的雨,下在世界边缘的雨。
我闭目合眼,释放身体的力气,缓松紧张的肌肉,倾听列车单调的声响。一行泪水几乎毫无先兆地流淌下来,给脸颊以温暖的接触。

这往下你必须成为这世界上最顽强的十五岁少年,不管怎么样。因为除此之外这世界上没有你赖以存活之路,为此你自己一定要理解真正的顽强是怎么回事。

孤独如柔软的泥堆积在那里。穿过水层的隐约光亮,犹如远古记忆的残片白荧荧地洒向四周,深深的水底觅不到生命的迹象。

百年之后,置身此处的人们(也包括我)应该从地上荡然无存,化为尘埃化为灰烬。如此一想,我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情。这里所有的人或事物都显得虚无缥缈,仿佛即将被风吹散消失。

摘下耳机,可以听到沉默。沉默是可以用耳朵听到的,这我知道。

孩子们的心很柔弱,可以被扭曲成任何样子,而一旦扭曲变硬,就很难复原。

正经思考不正经的事,纯属徒劳。

让·杰克·卢梭有个定义——文明诞生于人类开始建造樊篱之时。堪称独具慧眼之见。的确,大凡文明是囿于樊篱的不自由的产物。当然,澳大利亚大陆的土著民族例外,他们一直把没有樊篱的文明维持到十七世纪。他们是本性上的自由人,能够在自己喜欢的时候去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情。他们的人生的的确确处于四处游走的途中,游走是他们生存本身的深刻的隐喻。当英国人前来建造饲养家畜的围栏时,他们全然不能理解其意味什么,于是他们在未能理解这一原理的情况下被作为反社会的危险存在驱逐到荒郊野外去了。所以你也要尽量小心为好,田村卡夫卡君。归根结底,在这个世界上,是建造高而牢固的樊篱的人类有效地生存下来,如果否认这点,你势必被赶去荒野。

回忆会从内测温暖你的身体,同时又从内测剧烈切割你的身体。

世间万物无一不是隐喻。

某种情况下,命运这东西类似不断改变前进方向的局部沙尘暴。你变换脚步力图避开它,不料沙尘暴就像配合你似的同样变换脚步。你再次变换脚步,沙尘暴也变换脚步——如此无数次周而复始,恰如黎明前同死神一起跳的不吉利的舞。这是因为,沙尘暴不是来自远处什么地方的两不相关的什么。就是说,那家伙是你本身,是你本身中的什么。所以你能做的,不外乎乖乖地径直跨入那片沙尘暴之中,紧紧捂住眼睛耳朵以免沙尘进入,一步一步从中穿过。那里面大概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方向,有时甚至没有时间,唯有碎骨一样细细白白的沙尘在高空盘旋——就想像那样的沙尘暴。

某种情况下,命运这东西类似不断改变前进方向的局部沙尘暴,你变换脚步力图避开提前,不料沙尘暴就像配合你似的同样变换脚步————如此无数次周而复始,恰如黎明前同死神一起跳不吉利的舞。

Pain is an anchor,mooring me here.

“我追求的、我所追求的强壮不是一争胜负的强壮。我不希求用于反击外力的墙壁。我希求的是接受外力、忍耐外力的强壮,是能够静静地忍受不公平不走运不理解误解和悲伤等种种情况的强壮。”

火苗怎么都看不厌,形状多种多样,颜色各所不一,像活物一样动来动去,自由自在。降生,相逢,分别,消亡。

以横扫一切的偏见斩草除根。

闭了眼睛情况也丝毫不会好转,不是说闭起眼什么就会消失,恰恰相反,睁开眼时事情会变得更糟。闭眼是怯懦的表现,把眼睛从现实移开是胆小鬼的行为。即使在你闭眼捂耳之时,时间也照样挺进,喀,喀,喀。

你惧怕想象力,更惧怕梦,惧怕理应在梦中开始的责任。然而觉不能不睡,而睡觉必然做梦。清醒时的想象力总可以设法阻止,但梦奈何不可。

我们大家都在持续失去种种宝贵的东西,宝贵的机会和可能性,无法挽回的感情,这是生存的一个意义。

孤身一人住在陌生的地方,如同丢了指南针丢了地图的孤独的探险家。

如此这般,中田住进弟弟提供的宿舍,接受政府补贴,使用特别通行证乘坐都营公共汽车,在附近公园同猫聊天,一天天的日子过得心平气和。中野区那一角成了他的新世界。一如猫狗圈定自己的自由活动范围一样,没有极特殊的事他从不偏离那里,只要在那里他就能安心度日。没有不满,没有愠怒,不觉得孤独,不忧虑将来,不感到不便,只是悠然自得地细细品味轮番而来的朝朝暮暮。如此生活持续了十余年。

我想,与其被夺走或由于偶然原因消失,还不如自行扔掉为好。

我们之所以都在毁灭都在丧失,是因为世界本身就是建立在毁灭与丧失之上的,我们的存在不过是其原理的剪理而已。

口袋里的钱,总不能像树林里的蘑菇那样自然繁殖。

静得那般深沉,侧耳倾听,甚至可以听见地球旋转的声音。

“不明白的人永远不明白。”

但即使被至亲冷眼相待,中田心里也并不甚难过,一来已经习惯一人独处,二来若有人搭理或热情相待,他反倒会心情紧张。对于一生积蓄被表弟挥霍一空他都没有生气,当然事情糟糕这点他是理解的,但并未怎么失望。度假山庄是怎样一个劳什子,“投资”又意味什么,中田无法理解,如此说来,就连“借款”这一行为的含义都稀里糊涂。中田生活在极其有限的语汇中

作为款额能有实感的至多五千日元。再往上数,十万也罢一百万也罢一千万也罢全都彼此彼此,即那是“很多钱”。虽说有存款,也并未亲眼见到,无非听到现在有多少多少存款的数字而已。总之不外乎抽象概念。所以就算人家说现已消失不见了,他也上不来把什么搞不见了的切实感受。

习惯于不怀期望地等待什么,习惯于独自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了,对此也全然不感到难受。

只要活着,我就是什么,自然而然。可是不知何时情况变了,我因为活着而什么都不是了。莫名其妙!人不是为了活着才生下来的么?对吧?然而越活我越没了内存,好像成了空空的外壳,往下说不定越活越成为没有价值的空壳人。

In dream begin the responsibilities.

“那里面没有出口。甚至没有找到出口的可能性。你彻底迷失在时间的迷宫中,而最大的问题,在于你根本没有想从中脱身的愿望。对吧?”

尽管世界上每一个体的存在是艰辛而孤独的,但就记忆的原型而言我们则密不可分的连在一起。

我们大家都在失去某种宝贵的东西:宝贵的机会和可能性,无法挽回的感情,这是生存的一个意义。但是我们的脑袋里——我想应该是脑袋里——有一个将这些作为记忆保存下来的小房间,肯定是类似图书馆书架的房间,而我们为了了解自己的心的正确状态,必须不断制作那个房间的检索卡,也需要清扫、换空气、给花瓶换水。换言之,你必须永远生活在你自身的图书馆里。

我觉得最好不要对距离那样的东西期待太多。

你寻求声音之时,那里惟有沉默;你寻求沉默之时,那里传来不间断的预言。

多少往前看的同时按部就班处理眼下的事物。

某种具有不完美性的作品因其不完美而强有力地吸引人们的心—至少强有力地吸引某种人的心。

必须仅靠所给的东西活下去,胃会根据食物的多少而改变大小。

不是我们选择命运,而是命运选择我们。

“世界是隐喻,田村卡夫卡君。”

沉默是可以用耳朵听到的。

人们总要进入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在进得最深的地方就会产生连带感。或者说人们总要深深挖洞,只要一直挖下去就会在某处同别人连在一起。

这世界上没有你赖以存活之路,为此你自己一定要理解真正的顽强是怎么回事。

办不到的事我不求人,因为别人办不到的事求也没用,纯属浪费时间。

“或许是那样的。但不管怎样,就每天实际生活来说都没多大区别的——为活下来也罢,为死去也罢,做的事大体相同。”

往下我集中注意力在森林中穿行,注意不迷路、不偏离路。这比什么都重要。

偶然的相遇对于人的心情是相当重要的。

有比重的时间如多义的古梦压在你身上,为了从那时间里钻出,你不断的移动,纵然去到世界边缘,你恐怕也逃不出那时间。

人生都错位了那么久,腰骨错位也是可能的。

“下一步的事下一步考虑不迟。”

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而写完的东西,写后出现的形式却毫无意义。

成为另一个人不容易,成为另一个名字却不难。

我认为十五岁是最适合离家出走的时间,这之前过早,之后又太晚。

如果拥有令人吃惊的了不起的想法的是你一个人,那么在深重的黑暗中往来彷徨的也必定是你一个人。

你必须做的大约是克服你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引来光明,融化你那颗心的冰冻部分。这才算真正变得顽强。

我们的脑袋里—我想应该是脑袋里—有一个将一些作为记忆保存下来的小房间。肯定是类似图书馆书架的房间。而我们为了了解自己的心的正确状态,必须不断制作那个房间用的检索卡。也需要清扫、换空气、给花瓶换换水。换言之,势必永远活在自身的图书馆里。

古时候,世界不是由男和女,而是由男男和男女和女女构成的。

没有什么能够以同一形态滞留于同一场所。

哪里也不存在旨在结束战争的战争。